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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外科考有多危險?

                      2021-11-25 中國科學報 倪思潔 胡珉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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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中國科學院西雙版納熱帶植物園科考隊員在緬甸剛下過雨的密林里行進。

                      2005年10~11 月,馬鳴和科考團隊在天山托木爾峰進行科學考察(右二為馬鳴)。

                      2009年8月,沿著雅魯藏布江徒步前行時,劉冰為隊友們拍下的照片。

                      2019年,王根緒團隊在青藏高原測量結冰層上水分布。受訪者供圖

                        11月22日,據云南哀牢山失聯人員搜救聯合指揮部通報,在云南哀牢山開展野外作業時失聯的中國地質調查局昆明自然資源綜合調查中心4名工作人員,經全力搜救,已全部找到,不幸的是,他們均已遇難。

                        野外科考是很多科研項目獲得第一手研究資料的重要手段。但同時,野外科考常常伴隨著危險。野外科考可能面臨哪些危險?如何更好地預防和應對這些危險?

                        《中國科學報》采訪了4位有過野外科考經歷的科學家,他們因科研的熱情走進人跡罕至的森林、雪山、沙漠。盡管專業不同,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心聲:“野外考察,容不得一絲大意?!?/p>

                        以下是他們對各自野外科考經歷的講述——

                        被蜱蟲叮咬,與眼鏡王蛇相遇

                        譚運洪(中國科學院西雙版納熱帶植物園綜合保護中心副主任、植物多樣性與保護研究組組長)

                        我是做植物多樣性保護的,進行野外科考已經超過15年。2014年起開始深入到緬甸北部的熱帶雨林工作。2016年,版納植物園正式成立中國科學院東南亞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我跟隨團隊每年要去兩次?,F在我每年有超過一半的時間待在野外。

                        提到熱帶雨林,大家一定最先想到那里是動植物的天堂。但對科考隊員來說,風險和研究資源的豐富程度是成正比的。

                        熱帶雨林的雨季比較長,緬甸更是全世界降雨量最高的地區之一。有時候,我們在林子里工作半個月,天天都在下雨。由于瞬間雨量非常大,山體滑坡、河水暴漲把路橋沖毀,都是很平常的事,我們年年都會碰到。

                        在雨林里,真正讓我們覺得毛骨悚然的東西是蜱蟲。它可能會攜帶森林腦炎病毒,這是致命的。這些年,我和隊友被蜱蟲叮咬的次數太多了,好在并沒有出現過嚴重的癥狀。

                        但就在今年7月,我從藏南科考回到拉薩,突然開始發燒,全身發冷,倒下去就起不來。我隱隱覺得情況不妙,趕緊回到昆明進行治療。這時候距離我發病已經過去了10天左右,身上開始出現皮疹現象。

                        在昆明,醫生告訴我情況比較危急,血液檢測的各項指標都不正常,懷疑我得了急性血液病。于是,我被轉移到了感染科。

                        當時,有一位比較有經驗的醫生問我是否有被蟲子叮咬過,而我也高度懷疑是蜱蟲惹的禍。因此,他馬上讓我服用四環素和多西環素兩種針對性的抗生素。但這兩種藥物只能吃一周,如果不見效,意味著情況非常嚴重,必須做全身檢查和治療。四天以后我終于退燒了,但藥物治療還是出現了比較嚴重的肝副作用。

                        我曾經的一位英國同事就沒這么幸運了。由于蜱蟲叮咬非常隱秘,前期沒有特別的癥狀。她一時疏忽,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后來陷入昏迷,成了植物人,至今都沒有蘇醒過來。

                        除了蜱蟲,在野外遇到蛇也是常有的事。雨林里有一些劇毒的蛇類,被咬上一口,如果超過兩個小時無法接受治療,就沒有生還的可能。

                        大家熟知的一位來自美國加州科學院的兩爬專家,在緬北葡萄地區科考時,不慎被毒蛇咬傷,可因為在林子深處,沒有任何人能幫他,兩小時后他陷入昏迷,最后客死他鄉。

                        我自己也曾有一次和劇毒的眼鏡王蛇相遇,它與我只有一步之遙。好在我非常警惕,沒有向前邁出最后一步,否則大概已經……

                        如果我們是在國內科考,遇到緊急情況也許還有條件應對,但像在緬北的雨林地區,那里的村子一百年來幾乎沒什么發展,交通不便、沒有醫療設施,一旦遇到來勢洶洶的疾病,只能聽天由命。

                        我們同事之間很少聊這些話題,家人也不是很清楚我們真正的工作環境。很多新來的隊員,剛開始都不敢跟家人溝通,就怕家人知道了會不同意他們出野外。還有不少年輕的學生,起初抱著極大的熱情和興趣,但經歷了幾次野外工作之后,無法承受這樣的工作壓力和風險,做了別的選擇。

                        我們做植物多樣性保護,沒法依靠紅外相機這樣的監測設備,全靠兩條腿去丈量。這個專業要留住學生不容易,我們也非常理解。我自己也曾經面臨其他的選擇,能堅持下來是因為真的喜歡,要我放棄,我舍不得。

                        年輕的時候跟著老師不覺得有心理負擔,現在自己帶隊,才感到責任重大。所以,我也非常希望,在需要承擔較高風險的科考任務中,能得到專業的隨隊醫生的支援,平常還可以定期進行一些醫療急救知識的培訓。另外,能否提供一些可以覆蓋國外科考風險的商業保險,也是值得關注的問題。

                        險些摔下懸崖,偶爾遇見尸體

                        馬鳴(中國科學院新疆生態與地理研究所研究員)

                        有一年我在做雪豹調查的時候,一個人上了懸崖。因為我上去以后很累了,想停下來歇一會兒,就背靠著山、面朝著懸崖。沒想到側面突然刮過來一股特別大的風,我一下就站不住腳了,往前打了個趔趄。

                        懸崖有幾十米高,摔下去肯定沒命了。我嘩地出了一身冷汗。說實在的,腿都打顫,整個人從心理到生理都撐不住了。之后我就格外小心,先休息了一下,讓肌肉恢復恢復,緩了緩才下山。

                        我那時候已經快50歲了,可能也是有點大意,沒想到自己會體力不支,也沒想到那會兒刮過來那樣一股邪風。在野外,很多問題的出現都是因為一開始大意了。所以,一點大意都不能有。

                        我們做雪豹調查大概有十來年的時間,都是去天山、阿爾泰山、昆侖山這些地方,海拔基本都在3000米左右。因為雪豹、禿鷲這些動物都生活在這種高海拔地區。我們想看它們更喜歡在什么地方走、去哪里捕食或者休息。就像福爾摩斯探案一樣,去尋找蛛絲馬跡,去發現它們的痕跡,包括腳印、尿跡、糞便、爪痕,等等。

                        為了多發現痕跡,團隊里就會分工。大家都不在同一個地方:有的在河的兩岸,有的在山脊、谷地,還有的在懸崖上或者懸崖下面……

                        找雪豹腳印往往是在雪后去找比較好。剛下過雪,地上留下的痕跡比較新鮮,如果時間久了,印子疊印子,你就不知道這到底是同一只還是好多只,所以我們當時通常都采用雪后調查法。但另一方面,雪后懸崖不太好爬,比較滑、很危險。

                        以前的野外科考會遇到很多危險,比如那時候我們攀巖都是赤手空拳。除那次差點掉下懸崖之外,我還曾經在穿越無人區的時候斷水斷糧、爬胡楊樹的時候因為樹干斷了從七八米的樹上摔下來、被坐騎(瘦馬)咬傷后背……

                        偶爾我們還會遇到尸體。有一次我在昆侖山,正在山溝里面休息,突然發現旁邊的石窩子有一具尸體。從牙齒看年齡不是特別大,我們猜測這個人可能是進到山溝里之后,洪水下來了,他被堵在石洞里邊餓死了。在羅布泊考察的時候,我們偶爾也會碰到尸體,有些可能是迷路了吧。經過這么多年的野外科考,我覺得生命真的是非常脆弱的。一瞬間、幾秒鐘,可能就沒命了。

                        后來我們再爬山,也會找一些專業的登山隊員給我們做一些戶外訓練,帶安全繩、釘子鞋什么的?,F在,大部分人都不做痕跡調查了,而是用紅外相機、衛星跟蹤、分子技術。這樣就簡單一點,也會更準確一點。

                        被馬拖行十幾米,徒步三天翻雪山

                        劉冰(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我第一次參加的比較長時間的科考是2007年7月去新疆的一次經歷。那次是中俄聯合考察隊在阿爾泰山進行植物區系調查,采集植物標本。

                        我們要從阿勒泰地區哈巴河縣的最北邊一個叫白哈巴的地方再往北走,汽車只能開一小段,所以我們從一個叫那仁夏牧場的地方開始騎馬,往納爾森方向走。騎馬要騎三天,每天在馬背上騎十幾個小時,特別累,三天下來褲襠都磨爛了。

                        我當時完全沒有騎馬的經驗。向導教了我幾個動作,比方說兩個腿把馬肚子一夾,它就會前進;韁繩往上一拉就停止。第一天騎馬的時候有點害怕,因為我們走的是山路,馬又很高。尤其是下坡的時候,我坐在馬鞍上,老怕栽下去。后來慢慢習慣了就好一些。

                        當時給我挑的那匹馬比較年輕,脾氣有點急。我左腳踩著馬鐙跨上去,右腳還沒伸到馬鐙里,那匹馬就開始跑了,我左腳掛在馬鐙上被拖了十幾米,幸好當時背了個包,要不然后背就會被擦傷。那馬跑了十幾米,發現我沒在背上,它就停下來了。

                        那次科考之后,我在內蒙古、云南考察的時候也騎過馬。但是從2014年之后就再也沒有騎過馬,因為很多路都修好了。

                        不過,在西南地區,雖然路修得一年比一年好,但每年夏天雨季的時候還是偶爾會出現一些地段被沖毀的情況。

                        2009年8月,我們去西藏墨脫縣考察,墨脫是中國最后一個通公路的縣。早在1994年從波密縣往墨脫縣,公路曾經修通過一次,開了一輛車進去,然后路就斷了。一斷就是十幾年,那輛車就一直在縣城里放著,成了文物。因為整個縣城就那一輛車。

                        2009年我們去考察的時候,那里的路又一次修通了,所以我們的車可以開進去。在縣城周圍考察了兩天之后,我們需要繼續往南走,去背崩鄉方向。結果車子剛開了幾公里,兩位有30年駕齡的老司機就都不敢開了。他們說:“我們不能把你們這些科研人員性命當兒戲,你們還是走路過去吧,我們開不了?!蹦莻€路跟車一樣寬,左邊是絕壁,右邊是雅魯藏布江的深淵。

                        沒辦法,我們沿著雅魯藏布江徒步走了36公里,在背崩鄉考察了幾天,又走36公里回來。開車往回走的時候,130公里的路,才開了20公里,結果下了一場大雨,把剛修通的路給沖毀了,剩下的路我們又走了三天。從海拔1000米走到4300米的雪山埡口,然后再翻山下去走到3000米海拔的地方。中途遇到了修路施工隊住的那種簡易住處,我們就住一晚。

                        那個時候已經是9月初,馬上要大雪封山,大雪封山之后,這個縣城就相當于與世隔絕了。當時司機開著車還出不來,他們說,“要是搶修不成功的話,我們就得在里邊過冬了,要一直等到第二年5月份雪化了才能出來”。比較幸運的是,僅三天之后路就修通了,司機又開著車,翻過山,在那邊的山腳下把我們接上。

                        當然,現在路都修得很好。嘎隆拉山里面還打了個隧道,現在冬天也能進去了。

                        一遍遍強調紀律,不敢有任何閃失

                        王根緒(中國科學院、水利部成都山地災害與環境研究所研究員)

                        在野外,我主要是在黃河源區、長江源區做一些樣地調查、實驗,大概都是在海拔3000米以上。但沒有什么特別危險的經歷,我的經歷很平淡。

                        以前一些搞冰川(研究)的團隊中,就有人不小心掉到冰窟窿里,也有人不小心掉到河里面,但我們團隊都沒有遇到過。這一方面可能是我運氣好,另一方面我們也確實不敢大意。

                        我們在野外的時候,一般不會一個人單獨去跑一些點。過冰川的時候,我的原則是必須要有一隊人,起碼要有三四個人。在有冰縫的地方要特別小心,用安全繩相互拴在一起??绾右蔡貏e危險。夏季有洪水,原則上不讓涉水過河,因為山里面的洪水很深很急。我們沒有遇到過大型猛獸,最多也就是狼、狐貍之類的。因為我們人多,它們一看見我們就躲,人一多,它們也還是怕人的。

                        我不會讓學生做過于危險的事情。每次去野外考察,我也總要一遍遍跟大家強調紀律。在野外特別要注意的一個問題就是,絕對不允許有任何的個人主義。

                        比方說他把自己工作點上的事情先做完了,要先走、要下山去車上之類的事情是絕不容許的。大家必須同時出工,同時收工。出去以后,我們不敢有任何閃失,即便是受個傷什么的都應該盡量避免。

                      (原載于《中國科學報》 2021-11-25 第5版 文化周刊)

                      打印 責任編輯:閻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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